兩岸生技產業競合:從競爭到共建亞洲創新生態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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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顧2016至2025年,全球生命科學發展迎來了典範移轉最關鍵的十年。 我將點出數項生技醫療的關鍵性突破,包括免疫腫瘤學的崛起、再生醫學商品化、mRNA技術的進展以及生成式AI賦能藥物開發,這四大浪潮重塑了新藥開發的規則並轉變了產業生態。面對這個歷史性的機會,兩岸生技醫藥產業正處於結構性的關鍵節點,必須從重複性競爭、同質性靶點、惡性價格戰,轉向如何優勢互補,思索如何在2025至2035年黃金十年,共同建構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亞洲創新生態圈。
為了評估兩岸新藥開發的真正實力,我認為有必要從三個關鍵維度來觀察。在專利品質方面,中國受惠於國家級新藥開發專案,單株抗體、抗體藥物複合體(ADC)、及CAR-T細胞療法專利申請量居全球第二,並已形成全球第二大ADC研發聚落,其核心產業特色是速度與規模;臺灣則在中研院的引領下,走出小而精、深而準的路線,在蛋白質工程、穩定表達系統、癌症訊號傳導途徑及小分子激酶抑制劑等領域,維持著高原創性及學術引用率,這也是臺灣非常驕傲之處。人才方面,中國具有三大優勢:高端海外人才的回流、臨床研究工程師的巨大紅利、大規模的轉化;臺灣則勝在醫師科學家高密度及深厚的國際連結,臨床試驗數據值得信賴。兩者形成精密的齒輪和龐大的動能體系,高效嚙合。最後,在政策治理方面,中國大陸自2017年加入ICH後,推動藥品改革,建立綠色審批通道及國家醫保談判制度,加速了創新藥物在中國和全球的商業化;臺灣自2008年起與ICH標準同步,TFDA審評與FDA審評高度一致,透過生技新藥產業發展條例,租稅優惠延長至2031年,使其成為亞洲最值得信賴的法規遵循基地。
如果兩岸能在三大領域展現協同潛力,例如,在ADC和多特異性抗體領域,中國在連接子(Linker)和載荷(Payload)技術以及大規模臨床試驗能力上領先,全球70%的活躍ADC公司和產品來自中國;臺灣則在穩定表達系統和抗原篩選上具有獨特之處,兩岸整合將可大幅提升藥物穩定性和安全性。還有細胞及基因療法(CGT)領域,中國大陸約佔全球臨床案例的47%至66%。臺灣則在製程自動化控制與QC/QA方面具有國際優勢,若能合作,有望建立亞洲首個CGT生產品質標準體系。在AI藥物開發和數位醫療方面,中國大陸雖然擁有全球最大的醫療大數據,但臺灣具備世界領先的資通訊能力與AI晶片設計能力,透過演算法+數據的整合,兩岸合作被視為超越歐美研發體系的關鍵路徑。
展望未來,我認為兩岸必須在三條路徑中做出選擇:第一,延續同質性競爭。以PD-1抑制劑為例,中國大陸已上市產品超過十種,導致市場競爭激烈並縮短了新產品的生命週期;第二,保持CRO/CDMO領域的碎片化合作,將缺乏整體戰略一致性;第三,以「亞洲特有疾病」為突破口,共同定義藥物開發標準,建立從研發到臨床再到市場的流通體系,共同爭取全球定價權,這是兩岸佔據全球生醫制高點的唯一途徑。我個人支持第三條路徑。
為此,我提出六項具體建議,包括建立兩岸生醫數據互認區,優先針對罕見病、孤兒藥開闢綠色通道;建立兩岸生醫加速器基金,彌補早期研發投資缺口;成立亞洲法規協調小組,啟動CGT與AI醫學審查標準對話;組建CDMO供應鏈韌性聯盟,整合中國大陸產能與臺灣先進工藝;強化生醫青年人才領航計畫,每年培養至少500名具備兩岸視野的高階人才;以及推動中醫現代化及國際化,整合臺灣標準化技術與中國大陸中藥資源。
從過去產業合作的實踐角度來看,已證明合適的商業合作模式會產生「1+1>2」的協同效應:第一,我認為可以採行「接力跑」的授權模式,讓臺灣完成早期化合物發現及概念驗證,再授權中國大陸藥企進行多區域三期臨床試驗,將研發週期從12年縮短至8年;第二是CDMO技術輸出模式,結合中國大陸大規模生產與臺灣精細化技術,創造成本與品質的雙重優勢;第三,強化東南亞市場准入聯盟,共同搶佔這個預計人口超過7億、市場規模達500億美元的潛力市場。
我也借鑒日本藥企的成功經驗,如第一三共透過ADC技術授權獲得超過60億美元里程碑款,武田透過收購Shire佈局罕見病,以及安斯泰來與輝瑞合作進入全球市場。這些都證明了真正的競爭對手從來不在近場,而是在全球市場。展望未來十年,臺灣的精深必須與大陸的廣闊高遠相遇,唯有如此,我們才能在政策、產業、學術層面,共同推進制度保障、合作專案和基礎研究。兩岸才有機會攜手,引領亞洲生醫創新走向互補、共贏、進階的亞洲黃金十年。